接下来的日子,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不自然的、让人心中发毛的平静。
斯蒂兰特依旧繁华,依旧喧闹,依旧人来人往。码头上依旧忙碌,街道上依旧热闹,客栈里依旧住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荒海古界的修士。
海面依旧蔚蓝,天空依旧晴朗,海风依旧温柔。
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几乎要忘记——就在不远处的海上,有一片诡异的、被称为“死海”的海域,那里有灰黑色的海水、有旋转的漩涡、有妖异的紫光、有正在苏醒的远古存在。
无心他们在斯蒂兰特住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走,而是因为——无处可去。
最初,他们想去找一些秘境探索,以提升自己的实力。
南域广袤无垠,无尽之海中散布着无数岛屿,岛上有各种各样的秘境、遗迹、传承。如果运气好,找到一个合适的秘境,不仅可以获得机缘和宝物,还能在实战中磨砺修为,突破瓶颈。
想法是好的,但现实是残酷的。
那些有益处的秘境——有上古遗迹的、有大帝传承的、有珍惜资源的——几乎都被大势力占据了。
巫蛮谷占据了西部的数十个秘境,每一个秘境入口都有重兵把守,闲人免进。幻梦谷占据了东部的数十个秘境,同样戒备森严,外人不得靠近。
那些中小势力的秘境,也各有其主,被当地的家族、宗门、海盗势力瓜分殆尽。
至于那些没有人占据的秘境——要么是太小、太贫瘠,去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;要么是太危险、太诡异,进去就是送死。
整整一个月,无心他们跑了很多地方。
他们去了东部的几座岛屿,那里的秘境被幻梦谷的弟子把守着,根本进不去。
他们去了西部的几座岛屿,那里的秘境被巫蛮谷的弟子把守着,同样进不去。
他们去了南部的几座小岛,那里的秘境虽然没有人把守,但规模太小,里面的资源和机缘也少得可怜,去了也没什么用。
他们还去了北部的一片群岛,那里的秘境虽然规模不小,但被一群海盗占据了。那群海盗的头领是化仙境巅峰的强者,手下有数十个渡劫期到化仙境不等的修士。以无心他们目前的实力,正面冲突毫无胜算。
一个月下来,他们四处碰壁,疲惫不堪,却一无所获。
这让桑罗合很沮丧。
“他妈的!”有一天晚上,他坐在房檐上,望着天上的星星,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到处都是人!到处都是势力!走哪儿都有人挡着!这南域就没有一块没人管的地方吗?”
君莫笑靠在屋檐的另一侧,双手抱胸,闭着眼睛,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桑罗合的心情,也理解他的沮丧。
但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,被挡住的路,只能用拳头去打开。
他们没有那个拳头。
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无心也在这一个月的奔波中,开始反思他们的策略。
他们太局限于陆地了。
南域的主体是无尽之海,不是陆地。那些岛屿虽然不少,但相比于广袤的海洋来说,不过是沧海一粟。
真正的机缘、真正的奇遇、真正的宝藏——可能不在陆地上,而在海面之下,在那片深邃的、神秘的、充满了未知的深蓝色之中。
先不说他们去死海勘察时看到的那道紫色光束和那股古老的气息——单是那些在各个岛屿之间游荡的海妖兽、那些沉没在海底的古代遗迹、那些藏在深海洞穴中的天材地宝,就足以成为提升实力的绝佳资源。
但他们在陆地上待了太久,思维被限制在了“脚踏实地”的框框里,忽略了海洋的可能性。
这不是因为他们愚蠢,而是因为他们从小在西域长大。
西域是内陆,没有海。他们的思维模式、战斗方式、资源获取方式,都是基于陆地环境形成的。
到了南域,他们下意识地将这套模式照搬了过来,结果发现水土不服。
无心将这一点记在了心里。
如果有机会,他一定要去海上探索。
不是那种沿着固定航线、坐别人的船、走别人走过的路的航行,而是真正的、自由的、深入未知海域的航行。
用他们自己的船,走他们自己的路,探他们自己的险。
但现在不行。
他们需要一艘船,需要一个熟悉海域的向导,需要足够的资源和准备。
这些东西,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。
继续找?
再找下去,恐怕等到荒海古界开启,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秘境。
不找?
那就只能干等两个月,等到荒海古界开启。
两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如果只是干等,那就太浪费了。
但如果不干等,又能做什么呢?
无心的心中纠结着,找不到答案。
虽然是碰壁的一个月,虽然四处奔波却一无所获,但这一个月并不是完全虚度的。
他们在斯蒂兰特住了一个月,对这座城市、对南域、对即将到来的荒海古界有了更多的了解。
他们知道了荒海古界的具体位置——在无尽之海极深处的一片特殊海域,平时被一层强大的禁制封印着,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开启一次。
他们知道了荒海古界的进入规则——不限身份,不限修为,不限人数。任何人都可以进去,只要你能在那片充满了危险和未知的遗迹中活下来。
他们知道了荒海古界中的危险——有强大的守护兽,有古老的陷阱,有诡异的禁制,有来自其他进入者的偷袭和暗算。
他们也知道了荒海古界中的宝藏——有上古大帝的传承,有珍稀的法宝和丹药,有失传已久的功法和道典,有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。
每一个进入荒海古界的人,都带着一个梦想。
有人想得到大帝传承,一步登天。
有人想找到珍稀宝物,换取资源。
有人想在生死搏杀中突破瓶颈,提升修为。
有人只是想去碰碰运气,赌一把。
无心他们的目标,和大多数人一样——变强。
变到足够强,强到能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立足,强到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,强到能够找到紫凝、将她从那个未知的困境中解救出来。
除了这些宏观的了解,他们还认识了一些人。
客栈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姓陈,本地人,在斯蒂兰特开了二十多年的客栈。他很健谈,喜欢和客人聊天,从海货的价格到南域的局势,从荒海古界的传说到各家势力的是非,什么都聊。从陈老板口中,无心他们了解到了很多关于斯蒂兰特、关于南域、关于无尽之海的常识和趣闻。
那个客栈小厮叫小六子,是陈老板的远房亲戚,从乡下来城里讨生活的。他虽然修为低微,但机灵圆滑,消息灵通,对城里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。无心他们通过他,建立了一个小小的信息网络,能够及时了解到城中的各种消息。
码头上的那个老渔夫姓周,人称老周头,在海上跑了大半辈子,对无尽之海的海域、航线、天气、鱼群了如指掌。虽然他不敢靠近死海,但死海之外的海域,他闭着眼睛都能走。如果无心他们以后要出海探索,老周头是一个很好的向导人选。
这些关系,看似微不足道,但在关键时刻,可能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这一个月,除了奔波和了解信息,他们还在默默修炼。
桑罗合是最勤奋的一个。
每天清晨,当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,他就会一个人跑到海崖上,迎着晨风,盘膝打坐,运转功法。
他修炼的是土系、大地系大道。在南域这种四面环海的地方,土系灵气的浓度远不如西域,修炼起来事倍功半。
但他没有抱怨,没有放弃,而是更加刻苦地修炼,更加疯狂地吸收着大地之力——哪怕那力量比西域稀薄了数倍。
他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如无心,不如君莫笑。
无心是天生的修炼奇才,无论什么功法一看就懂、一学就会,修炼速度快得吓人。君莫笑有冰璇女帝的传承傍身,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,前途不可限量。
而他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惊人的天赋,没有强大的传承,甚至连修炼的环境都不如别人。
他唯一能依靠的,就是努力。
比任何人都努力。
他相信,只要他足够努力,就一定能够追上他们的脚步,一定能够成为一个配得上站在他们身边的人。
这份努力,没有白费。
在北域的时候,他曾吸收过一些大地之灵——那是从北域的冻土中提取的、蕴含着大地本源之力的珍贵资源。
那些大地之灵储存在他的体内,一直在慢慢地和他的灵力融合,慢慢地淬炼着他的经脉和骨骼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,那些融合已经完成。
他开始向更高的层次迈进。
凝聚天铠。
天铠,是修士突破渡劫境、踏入化仙境时必须经历的一道坎。它是修士对抗大道反噬的根基,是踏上无上之途的门票。
没有天铠,就无法承受化仙境之后修道之路上的天道反噬,强行突破只会形神俱灭,身死道消。
天铠的形态因人而异,有的是一身铠甲,有的是一层光罩,有的是某种护体法相,有的是某种特殊的防御神通。
形态不重要,重要的是硬度——能不能承受住大道反噬的冲击。
桑罗合的修炼方式与众不同。
他走的是土系、大地系大道,追求的是厚重、沉稳、坚不可摧。
因此,他的天铠,也必然是土系的、大地系的。
这一个月的最后一天。
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桑罗合一个人坐在海崖上,盘膝打坐。
海风很大,呼呼地吹着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长发被风吹得凌乱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,如同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古松。
他的呼吸均匀而悠长,一呼一吸之间,周围的灵力被牵引着,向他汇聚。
那些灵力中,有海风的湿润,有阳光的温暖,有星辰的清冷。
但更多的,是大地之力。
从他盘坐的岩石中,从海崖深处的土壤中,从脚下数千丈的地心中,丝丝缕缕地、涓涓细流般地涌上来,顺着他的经脉,流入他的丹田。
他的丹田中,那些积蓄已久的大地之灵开始沸腾。
它们像是一锅被加热到极点的岩浆,翻滚着、跳跃着、碰撞着,释放出巨大的能量。
那些能量冲击着他的经脉,冲击着他的骨骼,冲击着他的丹田壁,如同海啸冲击着堤坝。
每一次冲击,都带来剧烈的疼痛。
但桑罗合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他的意识如同一根钉子,死死地钉在体内,牢牢地控制着那些暴动的能量。
不能让它们失控。
不能让它们冲破经脉。
不能让它们摧毁丹田。
他必须将它们引导、压缩、凝聚,塑造成他想要的形态。
这是凝聚天铠最关键的一步,也是最危险的一步。
成,则踏入化仙境的门槛。
败,则经脉尽断、修为尽废。
桑罗合的意识在体内游走,引导着那些能量,朝着他的身体表面涌去。
能量所过之处,皮肤上泛起了一层土黄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很淡,很薄,如同一层薄薄的纱幔,覆盖在他的皮肤上。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光芒越来越浓,越来越厚,如同一层琥珀色的树脂,在他的身体表面凝固、硬化、成型。
他的胸口,最先凝聚出了一块胸甲。
那块胸甲厚实而宽大,覆盖了整个胸膛,边缘是流畅的弧线,贴合着胸肌的形状。胸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,而是大地之力自然形成的,如同大地的脉络、河流的走向、山峦的起伏。
接着是肩甲。
两块厚重的肩甲覆盖在他的肩膀上,如同两座小山压在肩头。肩甲的边缘外扩,形成了一道道锋利的棱角,既可以防御,也可以攻击。
然后是臂甲、腕甲、手套。
他的双臂被土黄色的铠甲覆盖,从肩膀到指尖,每一寸皮肤都被保护着。臂甲的内侧有一层柔软的衬垫,既能缓冲冲击,又不影响手臂的灵活性。手套的手指部分很薄,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触感,但硬度足够抵御刀剑的劈砍。
接下来是护腰、裙甲、腿甲、战靴。
他的整个下半身也被铠甲覆盖了。护腰紧紧贴合着腰部曲线,裙甲由数片甲叶组成,垂落在腰际,保护着大腿和臀部。腿甲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膝盖,膝盖处有一个活动的关节,可以弯曲。战靴厚重而结实,鞋底有防滑的纹路,踩在地面上稳如泰山。
最后,是一顶头盔。
盔体呈半圆形,顶部有一道隆起的脊,如同山脊。面罩可以放下,遮挡住整个面部,只留下两条细缝用于观察。头盔的内侧有柔软的衬垫,贴合着头部的形状,佩戴舒适,不影响转头和低头。
全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缕土黄色的光芒从桑罗合的脚尖收敛回铠甲之中的时候,他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中,没有疲惫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焕然一新的、如同雨后初晴般的清明。
他站起身来。
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那声音低沉而厚重,如同大地的回响。
他活动了一下身体,抬臂、屈肘、握拳、转身、踢腿、踏步。
铠甲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体,不影响任何动作,如同一层厚实的、坚硬的、充满力量感的外骨骼。
他握紧拳头,感受着铠甲传来的力量感。
那种力量感,不是来自于肌肉,而是来自于大地——来自于脚下数千丈的地心,来自于这座海崖深处的岩石,来自于整座岛屿的根基。
铠甲将他与大地连接在了一起。
只要他站在大地上,就能从大地中汲取无穷无尽的力量。
“成了。”桑罗合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,但更多的是喜悦和激动。
他的天铠——无尽荒铠。
以大地之力凝聚的、土属性的、防御力惊人的天铠。
拥有了这层铠甲,他就拥有了对抗大道反噬的根基,可以安全地踏入化仙境。
拥有了这层铠甲,他在战斗中就有了更多的底气——化仙境以下的攻击,几乎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。
拥有了这层铠甲,他终于从那个“只能在后面保护梦幽”的角色,变成了可以站在前排、和无心、君莫笑并肩战斗的战士。
他终于不用再躲在后面了。
桑罗合凝聚天铠的时候,无心和君莫笑也在海崖上。
他们没有打扰他,只是默默地站在远处,为他护法。
看到桑罗合成功凝聚天铠,君莫笑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。
“不错。”他的声音很平淡,但眼中的欣慰是真实的,“这个天铠,防御力很强。”
无心也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赞许:“土系大道本就以防御着称。你的无尽荒铠,比我见过的很多土系修士的天铠都要厚重。”
桑罗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憨厚地笑了。
“嘿嘿,我就是占了大地的便宜。要是没有那些大地之灵,单靠我自己,估计还要花好几年才能凝聚天铠。”
“那也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无心说道,“大地之灵就在那里,别人得不到,你得到了,这就是你的机缘。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桑罗合点了点头,没有再谦虚。
他走到崖边,望着远处的大海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海风吹在他的铠甲上,发出轻微的呜呜声,如同风吹过山谷时的回响。
他张开双臂,对着大海,大吼了一声。
“啊——”
那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,传得很远很远。
惊起了一群栖息在崖壁缝隙中的海鸟,扑棱着翅膀,尖叫着飞向天空。
桑罗合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
无心看着他,也笑了。
君莫笑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羡慕。
桑罗合的天赋最差,修炼环境最不好,但他靠着自己的努力,率先踏出了那一步。
反观自己——
身负冰璇女帝的传承,修炼条件最好,修为最高,却迟迟没有突破。
不是因为没有努力,而是因为——有心事。
紫凝的事。
每当夜深人静、独自打坐的时候,紫凝的身影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中,打断他的思绪,扰乱他的心境。
他知道这样不行,知道这样会影响修炼,但他控制不住。
每当闭上眼睛,他就会想——紫凝在哪里?她怎么样了?她有没有受伤?她有没有想他?
这些问题,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,让他无法静下来,无法集中注意力,无法全身心地投入修炼。
他还不够强大。
不仅实力不够强大,心境也不够强大。
他需要变得更强。
不仅是修为上的强,更是心灵上的强。
喜悦过后,三人坐在海崖上,望着远方的海面,聊着天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
海风吹过,带着大海的气息,也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。
桑罗合已经将天铠收回了体内,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但他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,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稳、更加厚重,如同一座山。
君莫笑靠在岩石上,手中把玩着一块石头,眼睛望着天空,若有所思。
无心坐在崖边,双腿悬空,望着远方的海面,沉默着。
桑罗合看了看君莫笑,又看了看无心,犹豫了一下,开口了。
“老大。”
无心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
桑罗合的表情有些严肃,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的。
“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无心看着他,等着他继续说。
桑罗合组织了一下语言,说道:“按理来说,以你的天赋,不该在渡劫期卡这么久才对。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,从下界到上界,从西域到南域,你的修炼速度一直是我们几个中最快的。可是这一次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你这一次,为什么卡了这么久?
君莫笑也放下了手中的石头,看向无心。
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神和桑罗合一样——关切,担忧,也有一丝困惑。
无心的天赋,他们是最清楚的。
普通修士要修炼数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,他几十年就到了。普通修士要苦思冥想数年才能领悟的道法,他几天就悟透了。
这样的天赋,不该在渡劫境巅峰卡这么久。
除非——有什么原因。
“无心。”君莫笑开口了,声音平缓但认真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?或者遇到了什么瓶颈?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紧紧地锁在无心的脸上。
“如果有难处的话,不妨给兄弟们说一说,我们也可以给你帮忙。不说别的,就说要什么天材地宝——咱们三个一块儿去争夺,赢面肯定更大一点。”
“对啊老大!”桑罗合也凑了过来,拍着胸脯说,“你别一个人扛着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说!兄弟我虽然实力不怎么样,但打打下手、跑跑腿还是可以的!”
两个人都看着他,眼中满是真诚。
无心看着他们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一个月,他们在南域四处碰壁,狼狈不堪,境况比在西域的时候差远了。但他们的情谊没有变,信任没有变,愿意为彼此付出的心没有变。
能遇到这样的兄弟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之一。
无心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。
“你们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,如同在和家人说话,“但这种提升修为的事情,终究还是差一个契机。境界提升,快不得,也慢不得。只要将地基打好,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。”
桑罗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他知道无心的性格,知道无心不是一个会向困难低头的人,也不是一个会拒绝朋友帮助的人。
如果无心说“只需要一个契机”,那就是真的只需要一个契机。
不是难处,不是瓶颈,不是需要帮忙的事情。
只是一个——时机未到。
君莫笑看着无心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没有追问,因为他知道无心不是会隐瞒实情的人。既然无心说没有难处,那就是真的没有难处。
但他隐约感觉到,无心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。
那些话,可能是关于他自己的,可能是关于某件事的,可能是关于某个人的。
那些话,现在不是说的时机。
等到时机成熟,无心自然会告诉他们。
君莫笑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那块石头,在手中把玩着。
桑罗合也收回了目光,转头望向大海,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修炼方向。
无心看着他们,心中有些感慨。
他们不知道——自己说的话,只对了一半。
他确实在等一个契机。
但他等的,不是那种普通的、通过积累就能达到的突破契机,而是那种——只有在生死之间、在绝境之中、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激发的、能够冲破一切桎梏的契机。
他需要一场大战。
一场真正的、性命攸关的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大战。
在那样的战斗中,他才有可能冲破那道横亘在渡劫境巅峰和化仙境之间的坚固屏障。
暗尘,他的本体,是在那一场彻底改变下界格局的、与上界仙人的大战之后才突破的。
那场大战中,暗尘失去了自己的爱人——姬玄雾。
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,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,那种恨不得和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愤怒,推动着他突破了那道之前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桎梏。
冥河——不,现在应该说是“弟弟”了——是分身中最早转化为真正生灵的一个。
当年在天虚界之行之后,本体暗尘解开了与他之间的二级钳制,使他成为了一个独立的、真正的生命,而不是一个依附于本体的分身。
冥河的体质特殊——战神体,一种极其罕见的、以战养战的体质。越是战斗,越能激发潜力;越是受伤,越能加速成长。
他是在那一场关乎中域世家之乱的、轩辕世家危在旦夕的大战中突破的。
那一战,他为了守护轩辕世家、为了守护轩辕红月,拼尽了全力,燃烧了生命,最终在生死一线之间突破了那道桎梏,踏入了更高的境界。
无心不是暗尘,不是冥河。
他是独立的、和暗尘冥河有千丝万缕联系但又完全不同的生命,有自己的道路、自己的命运、自己的缘分。
但他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的突破,都需要一个契机。
一个在生死之间、在绝境之中、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激发的契机。
荒海古界,那个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古老遗迹——可能就是他的契机。
无心收回思绪,站起身来。
“走吧,回城。”他说道,“一个多月没好好逛过斯蒂兰特的坊市了。今天去看看,说不定能淘到点什么好东西。”
桑罗合眼睛一亮,连忙站起来。
“走走走!我早就想去了!听说坊市里前几天新来了一批海货,都是从深海捞上来的,有好东西!”
君莫笑也站了起来,将手中的石头随手丢进了海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三个人从海崖上跃下,朝着斯蒂兰特的方向掠去。
斯蒂兰特的坊市,在城市的中部,占地极广。
坊市分为好几个区域——有卖丹药的,有卖法宝的,有卖符箓的,有卖妖兽材料的,有卖天材地宝的,有卖功法秘籍的,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、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。
坊市里的人很多,摩肩接踵,络绎不绝。
有穿着华丽、气度不凡的大势力弟子,有穿着朴素、风尘仆仆的散修,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商会护卫,有穿着便装、混在人群中寻找猎物的骗子和小偷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争吵声、笑声、骂声——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嗡嗡作响,如同一锅沸腾的粥。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——有丹药的药香,有妖兽材料的腥臭,有檀香的清雅,有劣质香水的刺鼻,有食物的香气,有汗水的咸味。
无心他们在坊市中逛着,不急不慢。
桑罗合像一个进了宝库的孩子,左看看右摸摸,对什么都好奇。
“老大你看这个!”他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,对着阳光照了照,“这块石头里好像有东西!是不是那种里面藏着宝玉的原石?”
无心接过来看了看,然后放回了摊位上。
“不是。就是普通的鹅卵石,被人做了手脚,看起来像是里面有东西。”
“啊?”桑罗合愣了一下,“做了手脚?”
“嗯。”无心点了点头,指了指那块石头的表面,“你看这里,有一条很细很细的裂缝,被人用胶填上了。他们从裂缝里注入了一种发光的液体,看起来像是里面有宝玉,其实什么都没有。”
桑罗合凑近看了看,果然看到了一条细如发丝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缝。
“靠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将石头放回了摊位上。
那个摊主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,看到桑罗合放下石头,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,连忙又拿出另一样东西,热情地推销。
“客官再看看这个!这是从海底沉船里捞出来的,一看就是古物,说不定是哪位大帝用过的东西!”
桑罗合看了看那东西——一个锈迹斑斑的、形状奇怪的铁疙瘩,怎么看都不像是“古物”,更像是一块被海水腐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废铁。
“不了不了。”他摆了摆手,转身走了。
无心和君莫笑跟在他身后,嘴角都微微上扬。
君莫笑难得地调侃了一句:“怎么,不买了?刚才不是还说有好东西吗?”
桑罗合脸一红,挠了挠头:“这不是……看走眼了吗。”
“坊市里的东西,十有八九是假的。”无心说道,“能淘到真东西,靠的不是眼力,是运气。”
桑罗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他们继续逛着。
逛了大约一个时辰,什么东西都没买。
不是因为没有好东西,而是——好东西太贵了。
一块能够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,标价数十万灵石。一件品质不错的仙器,标价上百万灵石。一瓶能够疗伤的丹药,标价数万灵石。
他们身上的灵石加起来,也就几万块。连一件像样的仙器都买不起,更别说那些天材地宝了。
桑罗合有些沮丧。
“咱们也太穷了。”
无心没有接话,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摊位,继续寻找着可能会有价值的东西。
他并不指望能在这里买到什么好东西。
他来坊市的目的,不是买东西,而是——找人。
这一个月里,他通过各种渠道,认识了一些在坊市中混迹的人——有消息灵通的摊主,有走南闯北的商贩,有对各类宝物了如指掌的鉴宝师。
这些人,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人脉和信息渠道。
通过他们,无心可以了解到很多从正常渠道了解不到的信息——比如某个秘境最近出现了什么异常,比如某件宝物被谁买走了,比如某个大势力最近有什么动向。
这些信息,对他来说,比任何天材地宝都重要。
无心正在和一个卖妖兽材料的摊主聊天的时候,君莫笑忽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那种感觉,很难形容。
不是害怕,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——来自灵魂深处的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、在拉扯他的感觉。
君莫笑的身体猛地一僵,瞳孔瞬间收缩。
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冰魄短剑上,灵力自动运转,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、冰蓝色的护罩。
桑罗合注意到了他的异样,眉头一皱。
“莫笑?怎么了?
君莫笑没有回答。
他的意识完全被那股心悸吸引了过去,感知力全力外放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。
他在寻找那股感觉的来源。
能够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感知的,一定是与他有极深羁绊的人或物。
那个方向——君莫笑猛地转过头,目光穿透了人群,穿透了街道,穿透了建筑,落在了坊市东南角的一个方向。
那股感觉,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。
与此同时,无心也感觉到了。
他的身体也猛地一僵,正在和摊主聊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摊主说了句什么,他没有听清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被那股突然出现的气息吸引了。
那股气息——
无心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。
那不是人族的气息,不是妖族的气息,也不是魔族的气息。
它不属于天元大世界中任何一个已知的种族。
那种气息,古老而陌生,冰冷而诡异,如同来自天外、来自虚空、来自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维度。
那种气息——无心猛地想起来。
他在哪里感受过这种气息。
天虚界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当时他的本体暗尘在天虚界中探索,在一处古老的遗迹中,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。
那是什么?
无心拼命地在记忆中搜索。
紫络晶。
一个名字从他的记忆中浮现出来。
紫络晶——一种域外的共生体。
它不属于天元大世界,也不属于下界,而是来自遥远的、未知的虚空。
紫络晶有很强的同化性和学习性。它们通过寄居在宿主体内,对宿主进行改造和进化融合。
初始形态的紫络晶感染性很强,可以通过接触传播。但只要承受住了共生体进化期间带来的副作用,便可以将共生体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,大大提升生命层次和战力。
在完成进化之后,共生体将不再有传染性。
天虚界中,曾经出现过紫络晶。
那一次,造成了不小的混乱。
后来,那些共生体被清理掉了,或者被封印了,或者自己消亡了。
无心以为,那只是天虚界的特例,只是那一个地方、那一个时代的偶然。
但现在——
那股气息,又出现了。
在南域,在斯蒂兰特的坊市中,在一个普普通通的、和他们毫无关系的街角。
这怎么可能?
紫络晶是怎么从下界来到上界的?
是谁带它来的?
它现在在谁的身上?
或者——它在“什么”的身上?
无心的脑海中,无数个念头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,一个比一个令人心惊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——必须立刻找到那股气息的来源,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,必须阻止可能发生的灾难。
但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,那股气息消失了。
不是逐渐变弱、慢慢消散,而是——凭空消失了。
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一场幻觉。
君莫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冰魄短剑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那股气息消失了,但他心中的悸动没有消失。
反而更加强烈了。
因为他认出了那股气息——不是通过知识,不是通过经验,而是通过一种更加深处的、来自于灵魂的、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联系。
那股气息,是洛紫凝。
君莫笑的脑海中,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个声音。那声音很轻,很模糊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、一层厚重的门、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在呼唤他。
那个声音在说——“救我”。
君莫笑的眼睛红了。
不是悲伤的红,而是——愤怒的红。
紫凝。
他的紫凝。
她在这里,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正在遭受着某种他不知道的、可怕的、不可想象的苦难。
她在呼唤他。
在求救。
而他——竟然不知道她在哪里。
竟然找不到她。
竟然只能站在这里,握着一把冰冷的剑,什么都做不了。
这种无力感,比任何伤痛都更加令人难以承受。
桑罗合注意到了两个人的异样。
君莫笑的脸色阴沉得吓人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他的眼中满是血丝,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无心的脸色也很凝重,眉头紧锁,目光深邃而幽远,仿佛在看一个普通人看不到的、遥远的、隐藏在时空深处的存在。
“你们怎么了?”桑罗合低声问道,声音中满是担忧,“你们也感觉到了?”
他和梦幽在一起,照顾她的吃喝拉撒睡,给他们三个做好后勤保障。
他也有感知力,但远不如无心和君莫笑敏锐。
那股气息,他隐约感觉到了,但并不清晰,更不可能分辨出那是什么。
君莫笑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坊市东南角的方向,尽管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,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嘈杂的叫卖声。
无心沉默了片刻,将那股惊骇和不安压在心底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。
“先回去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里人多眼杂,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君莫笑依然没有动。
他站在那里,如同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,任凭周围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,纹丝不动。
桑罗合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无心,有些不知所措。
无心走过去,拍了拍君莫笑的肩膀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”
君莫笑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,然后缓缓地、艰难地收回了目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冰魄短剑从腰间取下,握在手中,朝着人群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,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背影,在人群中显得孤独而坚定。
无心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君莫笑不知道那股气息是什么,不知道紫凝身上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那股气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。
但无心知道。
他至少有一些猜测。
那些猜测,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紫络晶。
域外共生体。
感染性。
进化融合。
这些词在他的脑海中来回打转,如同幽灵一般,挥之不去。
紫凝被卷入了紫络晶的事件中。
她是被感染了,还是被作为载体进行实验?
不论哪种可能,都意味着她现在正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。
紫络晶的感染初期,宿主会经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。身体被改造,意识被侵蚀,记忆被模糊,自我被吞噬。
如果承受不住,就会彻底失去自我,变成一个只知道遵循共生体本能的怪物。
即使承受住了,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适应和融合。在这个过程中,宿主会失去大部分的记忆,甚至可能失去对自己的认知,忘记自己的名字、过去、亲人、爱人。
这意味着——就算他们找到了紫凝,她也可能已经不记得君莫笑了。
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,不记得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,不记得那个在等她回去的人。
这个猜测,让无心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刺痛。
但他没有将这些猜测告诉君莫笑。
不是因为他想隐瞒,而是因为——现在不是时候。
君莫笑已经够痛苦了,够焦虑了,够愤怒了。
如果再告诉他这些,他可能会崩溃,可能会失控,可能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、冲动的、甚至自毁的举动。
还不是时候。
等他们掌握了更多的信息,等他们确认了紫凝的具体位置,等他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——到那时候,再告诉他。
到那时候,无论面对的是什么,他们都有能力去应对。
无心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骇和不安,跟着君莫笑和桑罗合,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脑海中,那个词依然在回荡,如同恶魔的低语,挥之不去。
紫络晶。
紫络晶。
紫络晶。
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
但它就是出现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想到这,无心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,更加幽远,仿佛穿透了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喧嚣,穿透了无尽之海的波涛和迷雾,看到了那个遥远的、隐藏在黑暗深处的、正在酝酿的巨大阴谋。
有人——或者说,有某种势力——在做一件天大的事。
那件事,和紫络晶有关。
和紫凝有关。
和荒海古界有关。
和南域的未来有关。
甚至——可能和他们所有人有关。
无心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,渗出了丝丝血迹。
无论那是什么,他都会查清楚。
无论那有多危险,他都会面对。
无论那要付出什么代价,他都会承受。
因为——那是他唯一能做的。
也是他必须做的。
就在无心他们离开坊市、朝着客栈方向走去的时候,坊市东南角的一条隐蔽小巷中,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。
斗篷很大,将那个人的身形完全遮住,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。兜帽拉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苍白的、没有血色的下巴。
那个人站在小巷口,望着无心他们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雕塑。
过了很久,一个声音从斗篷下传出来。
那声音很低,很轻,很模糊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。
“他们,感觉到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那个人又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重新走进了小巷的阴影中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终彻底消失了。
小巷恢复了宁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在那个人站过的地方,地面上,留下了一道淡淡的、银白色的痕迹。
那痕迹,如同月光洒在地上,清冷而幽远。
如果仔细看,会发现那痕迹的形状——像是一滴泪。
一滴从某个被囚禁在水牢中的、失去了记忆的、正在被改造和融合的女孩脸上滑落的泪。
这滴泪,是谁留下的?
没有人知道。
但在不久的将来,当无心他们踏入荒海古界,当所有的阴谋和真相都浮出水面,当君莫笑和那个变成了“1983号”的洛紫凝再次相遇的时候——这滴泪的意义,将会被所有人理解。
夜还很长。
阴谋,才刚刚开始。
《无量光,无量暗魔心仙途》第 505 章在 侠客书苑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善恶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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